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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母亲

2021-04-08 09:58:03上品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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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母亲

——写在母亲去逝一周年之际


文:风儿 2016年6月4日


初夏的北方,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多情的雨敲打着我的窗棂,一次次地拨动我敏感的神经,掐指算来,母亲离开我们快一年了,可我每天对母亲的思念与日俱增,母亲的音容笑貌时刻浮现在我的眼前,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母亲,您知道吗?自从您离开我们之后,我没有一天不想您,每天翻开床铺,出门拿起鞋垫,捧起针线,甚至拎起擀面杖都会想起您,您常说,妈没什么本事,等有一天妈不在了,你们看见这些东西不会忘记就行了,如今您的那些话句句话都应验了


母亲常出现在我的梦中,昨晚我再次梦见了她,梦见我们家住在一个古老的城镇里,那里山美水美,又很有文化底蕴,我们每天开心地生活着,快乐着,那天,我从楼上对着正在院里在做针线活的妈妈说:妈,吃饭了,快上来吧。母亲二话没说,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高高兴兴地答应着跑到楼上来,她的腿似乎好了,背也不疼了,满脸的笑,当我端着饭正要递给她的时候,却不见了她的踪影,醒后才知道这是一场梦,梦醒了,一下子回到了现实中,我伤心地哭了,眼里一直噙着泪。


很久了,都想为母亲写点什么,可每次深情提笔,总是无处落笔,每次提笔,泪水不自觉地模糊了双眼,这里边有说不清的情愫,是感恩,是遗憾,还是愧疚,这其中的滋味真的说不清,道不明,我想更多的是遗憾吧。


作于儿女,我深知愧欠她的太多太多了,我们甚至都没有让母亲好好地享受过一天安稳的日子,更没有让她好好地度过晚年。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公元2015年7月5日,那个黑色的星期六,当医生打开重症监护室的门,告诉我们回去准备后事的时候,我们万万没想到一项坚强乐观的妈妈这么快就被无情的病魔夺去了生命,她走得那么突然,临走前甚至没有为儿女留下只言片语。


记得那天,我返回家中,看到厨房里还放着妈妈为儿女们做的早餐,阳台上她种的花开得争奇斗艳,她常用的针线包还在床上安静地打开着,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我们敬爱的母亲,却去了另一个世界,她走的是那样的匆忙,生怕给儿女们带来一点点麻烦。睹物思人,悲伤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随之夺眶而出。


母亲呀,您再等等也许就能看到您的外孙女重点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您再等等没准就能参加您唯一孙子的婚礼,您再等等就可以参加外孙的大学毕业典礼了,这是您长久以来盼望的呀,可是您却没等到这接连不断的好消息,就匆忙地离开了,让儿女们猝不及防,一时难以接受。


我的母亲和大多数母亲一样,是个平凡的家庭主妇,她没有惊天动地的事迹,却是个勤劳、善良、能吃苦、敢担当、有孝心的人,她的心里总是装着父母,装着儿女,装着兄弟姐妹,装着他人,唯独没有她自己。


母亲天性善良,勤俭持家。据母亲讲,父亲和母亲从小就订了娃娃亲,母亲十七岁嫁给了父亲,他们结婚没多久,父亲就去当了兵,再后来父亲调到了离家很远的一个地级市工作,由于其工作性质特殊,一年也难得回家几次。


父亲家境本来就不好,加上爷爷奶奶常年生病,爷爷又不能干重活,家里所有的负担都落在了母亲一个人身上,母亲用她那瘦弱的身躯支撑着这个家,挑起了生活的重担,抚养子女,照顾老人,队里的农活她一项都不落下。后来听母亲说,年轻时,她曾经是队里的养蚕能手,党员干部积极分子,重点培养对象。


由于其表现出色,政府特地为她在城里安排了一个正式工作,但为了照顾多病的爷爷、奶奶,她只好放弃了这个多少人觊觎已久的工作。尽管如此,母亲从来没有抱怨过,她总觉得老人身边不能没人照顾,作为儿媳理应为他们养老送终。


别看我母亲长得眉清目秀,身材娇小,但她却是个十足的女汉子,一袋百十斤重的粮食她扛起就走,家里的农活样样都不输给别人,无论春夏秋冬,家里家外总能见她忙碌人身影。


她从来没有被困难吓倒过 ,再苦再难,从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她总是有使不完的劲,有应付困难的各种办法。她常说:凡事没有过不去的坎,啥事只要你硬着头皮干,咬紧牙关,坚持下去,没有干不成的事儿。那时候时常觉得母亲就是一种力量,是一种依靠,只要她在,我们什么都不怕,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自嫁到父亲家里,母亲从来没有因为家务事耽搁过父亲的工作,父亲也很上进,连续多次被单位评为先进工作者,还荣立了二等功,每当父亲把这些好消息告诉母亲的时候,母亲总是说:看到你工作上有成就,我很高兴,你只要安心工作就行,家里的事有我呢,不用你操心。


父亲总是感激地说:你替我赡养老人,抚养孩子,将来我要好好地报答你。母亲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只要咱们团团圆圆,没病没灾的,比什么都强。后来,按照国家政策,政府为我们一家四口人落实了城市户口。


那是一个秋天的开学季,我们举家乔迁到了父亲工作的城市,大概是造物主捉弄人吧,本以为我们从此可以和父亲团聚了,而父亲却因为工作的需要到了另一个城市。


初到一个陌生的城市,母亲起初很不适应,由于自身条件的限制,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单靠父亲一个人的工资,一家人的生活费总是见襟拙肘,十分拮据,于是,母亲就承揽了一些手工活补贴家用,为了赶制一个皮件,她总是从早到晚,忙个不停,有时甚至通宵达旦。


母亲是个过日子的能手,普通蔬菜的根根茎茎,剩米剩面,她都会利用起来,做成各种口味的食品,从不浪费粮食。后来,随着家里条件的改善,有了电视机,八十年代初期,日本剧、港台武打片很热门,我和妹妹整天痴迷于电视剧中,无心学习,母亲看到后很着急,总是语重心长地对我们说:妈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五六岁就跟着你老爷学造纸,学手艺,一辈子没上过学,不认识字,当了一辈子的睁眼瞎,你们有条件了,可要好好学习呀,只要你们肯用功学习,妈再苦再难也要供应你们读书


而我们那时候被电视剧感人的剧情占据了头脑,无法安心读书,总是把母亲的话当成了耳旁风。母亲从内心里很羡慕读书人,她一直希望儿女们有出息。而我却是个爱慕虚荣的人,时常因为母亲不识字取笑她,看不起她,做了许多伤害母亲的事。


记得高中时,有一次考试我得了全班第一,被学校评为“市级三好学生”,老师让家长到学校开会,父亲还在外地工作,心里很害怕老师知道母亲不识字轻视我,同学们瞧不起我,于是就向老师撒谎说:我父母都去外地了,没人来开家长会。


这件事我一直藏在心底,没敢告诉母亲,生怕伤到她。由于年幼无知和严重的虚荣心,我们常常有意或无意地伤害着身边最亲近的人。记得那是个寒冷的冬天,雪不停地下,父亲因单位合并的原因,将近一年工资停发,一家人靠大姐的接济艰难度日,眼看春节的脚步一天天临近,可我们家的年货一样也没准备,于是我就跟母亲大吵大闹,迫于无耐,大年三十那天,母亲只好强忍泪水,冒着鹅毛大雪,用借来的一些钱,小心翼翼地步行到离家很远的市场,置办了些许年货,就这样,一家人在冷清中度过了新年。


后来有一次闲聊时,跟母亲提到了那些我做过的傻事,并向母亲表示深深歉意时,母亲则莞尔一笑说:过去的事,就让她过去吧,谁都有糊涂的时候。母亲就是这样,以一颗博大宽容之心善待着儿女,我们心里那点小小的自私和虚荣在她那里简直不堪一击。


1986年1月,随着父亲工作的调动,我们全家人搬迁到了省会城市,全家人分到了一套三居室,虽然房子不大,也没有任何装修,但一家人终于生活在一起了,这期间是母亲最轻松最幸福的时光,这十年里,父亲想让含莘如苦的母亲好好地享享清福,好好地疼爱她,于是除了工作,父亲总是想方设法帮助她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带她出去走走看看,时常跟母亲谈谈外面见到的轶闻趣事,母亲变得很依懒父亲,出了门连东西南北也分不清楚,无论到哪里都跟着父亲。


然而好景不长,刚刚退休不到二年的父亲突发脑溢血很快离开了我们,这对全家人来说,是个巨大的打击,母亲更是哭得几次昏厥,她的情绪一下子跌到了谷底,任凭谁怎么劝,都无济于事,她原来乌黑发亮的头发一夜之间白了许多。


但是,看着身边的儿女们,最终母亲还是选择了坚强,于是,她开始试着让孙辈们教她认字,记录电话号码,学着给儿女们打电话,出门自己摸索着公交车,这些看似简单的生活常识,对于年轻人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了,但对于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来说,重新学起来,并不容易,而母亲凭着她的毅力做到了,有几次在电视上看到我们的名字,母亲一下子高兴得像个孩子似的指着儿女的名字跳起来。


母亲是个明白人,她很清楚孰轻孰重,母亲又是一个很重感情的人。自从嫁到我们李家后,和本家妯娌们相处得很融洽,谁家有了事,她都会竭尽全力去帮助,谁家的孩子没工作,生活困难,她总是想法给他们介绍工作,所以在本家,母亲有很高的威望。


有一年,我堂叔的女儿因为无法忍受婚姻的变故服毒自杀了,家里留下老母亲和年幼的三个孩子,而男方在当地很有势力,既不愿出丧葬费,也不愿付老人的抚养费。堂叔去逝后,一家人生活窘迫,堂婶又失去了唯一的女儿,一时间堂婶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母亲得知这一情况后,由姐姐陪着,找到了男方家里,一连几天,吃住在亲戚家里,苦口婆心地给他讲道理,讲各种利害关系,最终母亲的话语打动了他,最后,他不仅为堂妹举行了隆重的仪式,还付给堂婶一笔养老费,使婶婶的晚年生活得以保障。每每念叨起这件事,堂婶总是一脸的感激之情。


母亲也很有荣誉感,她总是希望身边的儿女们都能好好读书,将来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她一生生活简朴,但在教育上的投资却丝毫不吝啬。在恢复高考的第一年,我最小的舅舅以优异成绩考上省会的一所大学,姥姥却苦于拿不出学费,打算让舅舅放弃,我母亲知道实情后,将家里所有的积蓄毫无保留地拿了出来,最终圆了舅舅的大学梦。


姊妹当中,我的学习成绩还算不错,所以,父母对我期望最高,但由于个人种种原因,几次高考失利,几乎让我丧失了对高考的信心,一度得了严重的考试恐惧症,每当我想放弃的时候,想起母亲的话,最终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结果虽然不尽人意,但从中也学到了不少东西,学会了坚韧,学会了不放弃。后来我们姊妹五人陆续结了婚,有了孩子,哪家孩子考上了大学,读了研究生,母亲一家会把她一点一点积攒的钱拿出来,备上一个大红包作为奖励发给孩子们,至今孩子们一直记着母亲的鼓励和慷慨。


在我眼里,母亲是一个很有品位的人,她皮肤白细,生得天生丽质,从年轻到年老都很会穿衣打扮,家境虽不富裕,穿着却也洁静素雅,庄重得体,颜色搭配更是不落俗套,同院的阿姨们都很仰慕她,晚年的母亲更是显得气度不俗。


此外,母亲还有一颗宽厚仁慈的心。同样也是个夏天,七月流火,一个骑自行车的中年妇女,在居民院门口的人行道上为了赶路,一不小心将母亲撞倒在地,致使母亲腿部严重骨折,剧烈的疼痛使她痛苦不堪,彻夜难眠,可以说,这是我母亲有生以来遭受的最大的伤痛,按照交通规则,这个女人理应付全责。


看着母亲受苦受难,我们真想把面前的这个女人狠狠地揍一顿,那个女人也很懊悔,形影不离地陪着我母亲,面对上万元的手术费,那女人很犯难,向母亲道出了实情:她是个外地人,丈夫在家饮酒赌博,不务正业,家里一贫如洗,她为了供应孩子上学,一个人带着孩子来到郑州找工作,那天就是因为慌着给孩子送饭才将老人撞倒的。


可怜天下父母心,母亲了解了她的情况后,原谅了她,让她回家好好地照顾孩子,母亲就这样原谅了她,我们承担了所有的费用。那次手术后,母亲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原本就不太高的身体又缩了几公分,腿里的钢板时常磨得她隐隐作疼,我们劝她把钢板取出来,每次都被母亲婉言谢绝了。


她说:这次妈已经给你们添麻烦了,你们都有各自的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谁挣钱都不容易,再说了妈还能活多长时间呢。我们说:妈,你要好好活着,争取活到一百岁。腿部手术后,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精神状况也大不如从前,一度产生了厌世情绪,每天焦虑,惶恐不安,饭无心做,阳台上的花几近枯竭,也懒得管理了,做儿女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几经开导,总算有所好转


每次我去看母亲,总对她说:妈,你想去哪儿,我开车带你去。可母亲总是说:花你们的钱,我于心不忍啊。眼看着母亲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儿女们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总是建议母亲到大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可每次母亲都说:你们工作忙,各家有各家的事,我不想拖累你们。


就这样,母亲一人在家用各种土办法给自己解除疼痛,为的是不给孩子们增加负担。每次敲门去看望母亲,母亲总是很开心地一边答应着一边一瘸一拐从里屋出来给我们开门,每次总是不厌其烦地跟我们讲她过去的事,我总是一边听着,一边搪塞着,有时也会不耐烦地数落她两句,但母亲依旧很开心很满足地讲着过去的事,就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一样。


平时我们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总会第一时间告诉她,心中的苦水总是一股脑地抛给她,母亲总是劝我们,开导我们,凡事要看开点,别太小肚鸡肠了,人啊吃亏是福。在治疗各种小病上,母亲的确是个高手,小孩子们有个头疼脑热的,你只要告诉她,她总会有一套解决的办法,既省钱又高效,而且副作用也小,她其实是很聪明,很动脑筋的人。


然而母亲正在一天天地老去,由于长期睡眠不足,她的眼珠混浊,失去了往日的光华,她的腰身也逐渐倦得不再有往日的挺拔,可只要看到孩子们去了,她总是拖着那条疼痛的腿,到厨房里做些孩子们喜欢吃的饭菜,当孩子们离开时,她总是追得很远送上一程,或在阳台上远远地目送着孩子们身影。


她也时常感到孤独,也需要儿女们在身边陪伴她,可她总是不忍心连累儿女们,她总是那么坚强,那么乐观,一直坚持自己的事情自己独立完成。每年的母亲节或者其他节日,能去的都去了,不能去的,只要给她打个电话,不管有没有礼物,她都会很开心,很知足。


这就是我的母亲,一个心里总是装着别人,唯独没有她自己的人。尽管母亲身上有很多缺点,并不完美,但她无私的爱足以可以遮盖所有的不足,她把所有的爱给了我们,把美好留给了我们,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去了另一个世界。


如果要用花来形容母亲,我觉得鲁冰花最适合她,在茶农眼里,鲁冰花是最有效而且最环保的茶树肥料,花虽没了,却换来了“很香很甘的茶”,而我的母亲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呢,母亲牺牲了自己,给了儿女一个温暖的家,而儿女眼中的家就是母亲。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孝而亲不待”,羊尚且有跪乳之恩,鸦也有反哺之情,而我们做儿女的今生欠母亲太多太多,无法偿还,与母亲结缘49载,如果有来生,我们再做母女,就让女儿好好地为母亲做上一顿饭,洗一次衣服,让女儿好好地孝敬您,陪伴您,报答您。


母亲是一盏灯,为我们指明了前进的方向,给我们光明与温暖,我们要将这份爱传承下去,关心他人,帮助他人,为他人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胜不骄,败不馁,好好地生活,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用积极的、阳光的心态去迎接每一天,我想这就是对母亲最好的报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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